那天我开车到老王动物园门口，导航显示已到达，我愣是没认出来。大门上的“老王动物园”五个字掉了一半漆，“物”字只剩个“勿”旁。门口停车场长满了野草，停着一辆破三轮，车斗里放着几个空饲料桶。说真的，我从侧门绕进去，看见一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头蹲在水池边抽烟，走近一问，他就是老板王建国，今年五十七岁，头发白了大半。（我反正是这么看的。）

这园子1999年开张，当年是周口最大的私营动物园。王建国跟我说，最红火的时候，光五一假期一天就能卖出去八千张票，门口排队排到对面加油站。可这几年，他眼睁睁看着游客越来越少，去年冬天最惨的一个月，全园一共来了四十三个游客，平均一天不到两个人。我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转型，他苦笑着说：“转型？我连微信支付都是女儿教了两天才学会的，拿什么转？（纯属个人观点，别杠，杠就是你对。）”
账算下来触目惊心。去年全年收入四十六万，其中门票才占三成，剩下的是卖饲料和租场地给婚纱摄影的。讲道理，但光老虎一天就要吃十五斤牛肉，一斤三十块，一天四百五，一个月光老虎伙食费就一万三千五。加上狮子和黑熊，光猛兽区一个月饲料钱超过两万五。王建国说，他去年自己掏了十八万补贴园子，老婆气得三个月没跟他说话。

我问他觉得问题出在哪，他说了一段特别朴素的话：“动物园是给人开的，不是给动物开的。我光想着让动物吃饱，没想着让人玩好。”这话糙理不糙。隔壁省一个规模差不多的动物园，去年搞了个“动物生日会”，每个月给一只动物过生日，家长带着孩子来切蛋糕、看饲养员讲故事，一张门票卖到六十块，周末场场爆满。人家卖的不是动物，是仪式感和亲子时光。
网友“中原老炮”在短视频平台留言：“我小时候去过老王动物园，那时候觉得能看见真老虎特别牛，现在我自己有孩子了，宁可多花五十块钱去郑州看会表演的海豚，也不会再去了。”这条评论获得三千多个赞。另一个网友“隔壁老王本尊”直接开怼：“老板，不是动物不行，是你脑子不行，现在做啥不得拍视频搞直播？你连个抖音号都没有，活该关门。”话虽难听，但确实是这个理。

我采访过不下二十位中小景区经营者，发现一个共同点：他们普遍对新媒体极度陌生。王建国不是个例，他是这个群体的缩影。他告诉我，园里唯一一台电脑是2008年买的，开机要五分钟，用来打印门票的。我问他以后什么打算，他说先把动物安置好，老虎送去了一家省外的救助站，水牛卖给了农家乐，剩下的鸟和兔子送给了当地小学。
据本站jk.gf750.cn独家了解，王建国打算跟儿子一起做短视频账号，专门记录动物搬迁后的生活。他说：“以前我守着园子等人来，现在我学着把动物拍给人家看。”这句话让我觉得他还没老透。动物园关门不是末日，怕的是人心跟着一起关门。王建国至少迈出了第一步，虽然晚了十年，但总比永远不迈强。行业在变，人也在变，老王这个教训，值钱。